開啟和平的空間

Opening Space for Peace
Author作者:Harrison Owen
Translator譯者:蔡淑芳



註記:本文所敘述的這場開放空間會議,是在羅馬近郊一個隱密的別墅,是由義大利外交部和生命教育基金會所贊助的活動。我寫的是我的故事,因為會議中所有的討論內容是屬於參與者的,我可以分享的是屬於我自己這一部份的故事。
  50個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人在羅馬集合,共同討論自己、自己的未來、以及和平的可能性,他們在開放空間中相遇。

  報到前的二天,發生了一個〞意外〞,我不太清楚細節,事實上活動並沒被影響到,但有那麼一下子,在羅馬集合的可能性受到一些威脅,以色列政府前進到 Ramallah,準備來參加的該地代表們必須提早一天到耶路撒冷才有辦法順利出發。到了羅馬,50個人就聚在Centro Dionsyia,一間可以俯看聖彼得教堂的有500年歷史的別墅。我們打算在花園中的大亭子碰面,但我們抵達時大雨也來了,那可不是小雨而是磅礡大雨, 烏雲密佈、風雨雷電交加。

  落湯雞般的參與者祇好移到別墅內,好參加開幕典禮,但時間真的很晚了,大家都累了,有些人已經站了24小時,所以義大利牧師的開場白、以及主辦單位的 歡迎詞都省略了。改由Nada的關於「如何處理憤怒、痛苦與絕望」談話開始,Nada是一個不停在全球各地奔走的塞爾維亞人,他的話句句出自肺俯與體驗。 我們吃了晚餐就睡覺去了。

  隔天早上,50個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人在亭子下圍坐成一圈,我開場,邀請大家認真看一下圓圈內的每個人,這是一個非常不一樣的團體,他們不僅止是反戰人士而已,而是政治和宗教信仰都很截然不同的一群人。


  我說,我之所以在這裡,是為了關心我在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朋友,也為了我自己和我的子孫。雖然在我們這個圓圈中的人可能會因為個別的痛苦境遇,而覺得 自己被隔絕在自己的地獄中,然而他們的個別故事,也就是全球的故事,不論我們喜歡與否,這些都會進入人類未來的大熔爐裡的。我們的未來就是從這麼奇怪的地 方出來的,那個我們稱為聖地的地方,百萬年來都是如此的。所以我很關心,然而我也已被擠壓到絕望的邊緣了,我找不到出路,問題是如此深刻頑強,讓人幾乎無 法動彈,空間被關掉了。但是,我還是來了、帶著關心來了—我想這也是每一個來參加者的心情吧。


  當〞現在〞的經驗是封閉的,而〞未來〞是模糊的,此時或許〞過去〞是可以幫上忙的。我記得10年前曼德拉被釋放的時候,我剛好在南非,我們在開普敦做 了一場開放空間會議,人們圍圈而坐,對可能充滿黑暗而血腥的未來,充滿了恐懼。之後的幾年,我在南非進進出出,我的美國和歐洲友人們問我覺得南非有機會 嗎?我的回答讓他們和我自己都很驚訝,我認為南非會撐下去的,他們當然不會沒有問題,但他們會克服的。人們問我為什麼?我回答:我知道每個南非人的身上都 有二個特色,一是他們都以幾近神秘的程度愛著自己的土地,再就是他們都很愛唱歌。我相信愛自己土地和愛唱歌的人都會找到出路的,這也是他們一直在做的。我 知道坐在羅馬這個圈內的人,都愛自己的土地、也都愛唱歌,或許我們也會找到一條出路的。這條路會有許多的陰暗與恐懼,然而我們不能逃離黑暗,否則就永遠看 不到亮光,我們必須深入探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旅程要走,但是有個朋友在側,幫助會很大的。所以,我請大家去找個朋友,最好是之前不認識的新朋友,同時也不要忘了唱歌。就這樣,我們開始了我們的開放空間之旅。

  主題牆前,很快就擠了一些要貼議題的人,20分鐘後,主題牆已貼滿下來二天要進行的主題。那不是一幅漂亮的圖畫,有一堆難題在那,但我們上路了。就像 所有的開放空間一樣,一整天,一階段又一階段的談話在進行著,這些談話的內容祇有參與者會知道。但是,坐在那個空間裡,我感覺到非常不可思議的暖流,熱情 與渴望、期待與怒氣、恐懼與不小的戰憟流竄著,這些情緒都出來了。但是,在一天結束前,我感受到的卻是平和,一種不是沒有衝突、而是超越了衝突的平和感。 我們圍坐一圈以進行下午彙報,我拿著一根橄欖樹的樹枝當成說話權杖,就開始了。50個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人坐成一個圓圈,一個接一個地傳著橄欖樹枝。

  次日早上,晴空萬里,在溫暖的義大利陽光擁抱下,開始了第二天的過程。有人貼了新的主題,談話進行著,但是有一個利刃在那,今天我們將探尋那些黑暗與 恐懼,雖然之前可能都有碰觸過,但這一次會走得比較深。我們的一個數字幫我們開了頭,在這些人們的故鄉有更多的殺戮在發生。早上的時間慢慢過去,烏雲來 了,中午時太陽完全不見了,冷風帶來寒氣,過了中午,天氣越來越暗越冷,好似刻意跟現場熾熱的談話成對比。下午稍晚時,我發現我坐在別墅前的階梯旁,就在 二個正激烈辯論的大團體之間。我聽得到其中的一些話,我不需要聽就可以感覺到那憤怒的、絕望的、挫敗的語調--像沈重的浪花向我襲來—充滿敵意的不滿和痛 苦。這些情緒又更深了一層。

  5點後,我敲了鈴提示大家做下午會報,但沒有人在聽,痛苦和恐懼繼續流竄草,我們不能做什麼,祇能在那陪伴著這一切,畢竟這才是我們聚在一起的原因。

  一段時間後(我也不確定是多久之後),談話都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沈默。現場的狀況是我們大概很離再回到大亭子下進行我們的晚上彙報,所以我們 就近在花園裡聚集,大家很正經地坐在白色的草坪躺椅上,雖然圓圈並沒有比之前的大或小,但我們之間的距離卻非常地遙遠。感覺上有如荒謬劇場,荒誕而險惡, 厚重的烏雲、冷峻的空氣、白色的椅子、綠色的草坪以及陰沈的人們。我開始傳說話權杖—一隻橄欖樹枝—很懷疑在這樣的氣氛下,它會不會就此枯萎了。大多數人 祇是不說半句話地傳給下一個人,有說話的人則是提到昨晚與此刻竟是如此的不同,有人表達了我們所有人都有的感覺,昨天祇是一場假像和幻覺,是一個可怕諷刺 的夢境,即便消失了卻還縈繞在我們的心中。晚上會報結束了,團體解散開了,有些人獨自走著,有人有一兩個朋友同行,一切都好安靜。

  當晚,在我一點都不想動筷子的晚餐後,我回到我位在我們明早將會再聚會的大亭子旁的房間,晚上,亭子裡的燈,也照亮了那50個坐椅圍成的沈默圓圈,在 亭頂上,聖彼得的圓頂沐浴在燈光下,好似已靜默地聳立在那好幾個世紀了。我不記得那晚我到底有沒有睡覺,我不知道其他人當晚如何翻攪掙扎,我感覺到恐懼和 憤怒、害怕和絕望,二天前看到的那道曙光,現在好像成了讓人難忘的一場惡夢。

  然而,我還是清楚地知道那線希望是真實的,空間有被打開了,而我們曾瞥見那一線光芒,祇是那隨後而來的龐大黑影的威脅,似乎成功地壓制了希望的光亮。 我們的故事結局將如何,就看我們怎麼選擇了,我們可以看著僅有的光被黑暗覆蓋,選擇活在黑暗裡;或者既然我們看到了光與希望,我們就可以更深入地探索黑 暗,然後跟著我們的朋友,在光與黑暗中繼續我們的旅程—別忘了記得唱歌。我們的選擇,我突然想到蘇非教派詩人魯米的話,「有一個地方,是在對和錯的思考之 外的,我將在那和你相遇」。(There is a field, beyond right thinking and wrong thinking. I will meet you there.)


  天亮了,夜晚過去了,我們再度圍坐成一個圓,50個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人,最後一天的聚會。我講了一些話來開場,我不太記得確切的字眼,大致意思如 下:...我們一起經驗了一些希望與光,又掉進入了黑暗中,這是我們必須選擇的一天。我提議接下來的一小時,讓我們跟自己相處,或/和我們的朋友說話。一 小時候,我會敲鈴,到時請願意回到圓圈來的人就回來,覺得自己不想回來的人,不論你的原因是什麼,我們都會尊重你的。我再說了一次魯米的「有一個地方,是 在對和錯的思考之外的,我將在那和你相遇」,然後就走開了。

  接下來的一小時,我四處走,經過橄欖樹,走過許多小道,停下來凝視聖彼得的大會堂,不可思議地靜默、不可思議地欣慰。其他人也都在附近,但我沒有對誰 說話,也沒有人跟我講話。一小時過了,我走過橄欖樹,它給了我一枝新鮮的樹枝,我敲了鈴,並慢慢地走回那50個椅子所圍成的圓圈,然而對接下來可能將會發 生些什麼事,我可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我很驚訝,所有的椅子都坐滿了,我祇說了簡短的話,大概是:我們走在黑暗中,但是我們也都看到了光,我親愛的朋友,你現在在那裡?你將往何處去?你打算做些什麼呢?我把新鮮的橄欖樹枝從右手邊傳了出去。

  下面的幾個小時,人們一個個說著話...都帶著尊重的態度。時間走著,人們也依自己的需要而來或去,但是人們總是再走回來。中間有淚也有笑,宣佈新的計劃,也回顧舊的計劃,人們承諾繼續努力,前面的旅程的輪廓漸漸成型了。



  最後一天,羅馬伊斯蘭教的領袖加入了。當大家的話說完了,我邀請這位特別來賓說些話,並請來自耶路撒冷的猶太祭師David Rosen來介紹他,我們的來賓說的話大概如下:「可蘭經教我們,殺一個人就是殺了我們全部,救一個人就是救了全世界,讓我們盡力而為吧。」他說完後,團體 進入全然地靜默,我邀請大家站起來,請大家再一次凝視周邊每個人的眼睛,那是一次久久的凝視。然後,我請大家轉身面對園子裡的每個角落,我祝福大家旅途平 安,並提醒大家每當覺得孤單和失望時,請記得在他們背後有著滿滿的愛與尊重,至少此時此刻是如此的。圓圈解散了,我們一起吃中飯去了。

  那天下午,人們有豐富的討論、也有省思和放鬆的時刻,晚餐時間到了,來自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樂師們開始表演,大家跳舞。隔天早上人們搭著巴士、計程車 離開了。我昨晚才從羅馬回來,從早報中看到又有更多人被殺了,爭戰依舊在,但我並不認為沒有希望,至少至少,我們都是有選擇的。



@About the author 關於作者: Harrison Owen   
Harrison Owen的學術訓練背景是神話、宗教儀式的本質與功能以及文化等領域。1960年代,他離開學界,開始跟在很多不一樣的組織工作,包括了西洲的小村落、美 國和非洲的城市社區組織、和平部隊、區域的醫療計劃、國家健康署、退伍軍人管理等,一路走來,所學在這些社會系統都有一些可運用處。1979年,為探索轉 型中的組織文化,他創了自己的公司,除了理論家也成為實務的諮詢顧問。
  Harrison發起了「第一屆組織轉型的國際研討會」,更是開放空間會議方法(Open Space Technology)的發起人。他認為開放空間一直都存在的,他祇是很幸運地發現了,整理介紹給全球的人一起運用。他已婚,育有五個子女和二個孫子。文 化事業學會(ICA)預定於明年(2003)二月邀請他前來台灣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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